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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直不阿泣血书 ——读颜真卿《祭侄稿》
   作者: 2019-05-06 新闻来源: 【字体: 】  打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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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列书法经典十大行书的《祭侄稿》,是颜真卿的晚年作品。如果按现代书展标准衡量,这幅书法不能称之为作品,因为它是一幅草稿。但令后人颇感珍贵的是此稿真实地再现了书法家书写的现场和平常状态,自然率性,毫无做作之痕。 

  一千多年前的颜真卿生逢唐朝开元盛世,出身官宦之家,科举而仕。从史料看,颜真卿才华出众,为人正派,从政后以刚直不阿蜚声朝野,但也因此多次遭遇不公正对待,甚至遭人陷害,诽谤、馋言几成家常便饭与之相伴。曾官至监察御史,后又被贬至地方任职,几经上下沉浮,其间痛苦曲折令人唏嘘。然而终其一生,虽历经坎坷,却矢志不渝,赤心未改,不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他都以忠诚事国、诚心为民的政绩、政声赢得了广泛赞誉。 

  《祭侄稿》是颜真卿为悼念被叛军杀害的侄子而写的祭文。通篇充满深沉的爱怜和悲痛之情,并伴有对叛军背信弃义的声讨和仇恨,可以说爱恨交织、悲愤相融,读者会有一种压抑、悲怆之感扑面而来。特别是颜真卿作为书法大家,因其情之贯注,故书法艺术似乎也有悲愤之意冲击人的目光,后人往往更多关注这一点,这也符合中国人审美上境由心造、触景生情、文如其人等心理动作特征。 

  我也因此生发了许多感触。 

  情怀永远是书法者不可回避的情感 

  于书法而言,此情怀当是两个指向。一是说,书法者是心怀善念之人,应胸怀大志、爱国爱民、崇德尚义。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书法上的一个显著特征。中国传统书法美学历来重视书与人即书家之关系。清人刘熙载提出:“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 历史上,一个引人瞩目的文化现象是,能够流传下来的书法作品其作者的人品也都无可挑剔,千百年来民族文化的大浪淘洗,筛选下来的都是德艺双馨的作品。这种导向,通过师承、传播、研习等多种途径,主导、推动书法艺术的传承和发展,也是书法能够担当中国文化核心之核心重任的缘由。颜真卿在当朝即以忠臣闻名于世,对国家、对人民的忠诚,使他不计个人得失,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能镇定自若,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勇于牺牲,敢于担当。史载,兴元元年(784年),宰相卢杞设计陷害颜真卿,派遣其孤身晓谕叛将李希烈,李希烈将其五花大绑,威胁利诱,但颜真卿凛然拒贼,终被缢杀。颜真卿遇害后,嗣曹王李皋及三军将士皆为之痛哭。朝廷追赠司徒,谥号“文忠”。    

  二是说,几乎所有的传世书法,都是在情绪饱满的情况下完成的,很多佳作都带有书写者书写时的强烈感情色彩,《祭侄稿》应是代表作。安史之乱未起,位居平原太守的颜真卿便已察觉,积极备战,因而当战乱来袭,周边郡县皆被攻破,独平原郡坚守数月。可见颜不仅有超群文功,也有盖世武略。《祭侄稿》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写就的。其时,同为另一地区主官的堂兄弟颜杲卿,常常派其子季明往还于两地之间进行军事联络,忽一日被叛军俘虏,严刑逼供不从而被杀害。面对亲人被害,颜真卿悲愤难抑,挥笔书写祭文,此时虽然情如潮水包围了书家,但深厚的功底依然显露无遗,并且书艺与情感水乳交融,给读者以强烈感染。他写道,“祭于亡侄赠赞善大夫季明之灵曰。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琏,阶庭兰玉,每慰人心。方期戬谷,何图逆贼间衅,称兵犯顺。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遭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抚念摧切,震悼心颜。”始之尚显平静和缓,继之则意气难平,忆及与侄儿往来的幕幕,情难自已,几乎泣不成声。 

  苏东坡有言,书法无意乃佳。显然,《祭侄稿》得自然之妙,行书过程清晰可辩,笔意连接,笔锋使转一目了然,为后人学书提供了活生生教材。 

  个性化因素决定了书法家书法作品的风格 

  书法写作属个体行为,每一位书法家都带有鲜明的个性印迹。浩如烟海的中国书法史,多如过江之鲫的书法家,很难找到风格毫无二致的书法家,既使同师同门或师承相继也不相同。 

  在书法史上颜真卿是划时代的代表人物,与柳公权并称颜柳,谓之“颜筋柳骨”。创“颜体”楷书,与赵孟頫、柳公权、欧阳询并称为“楷书四大家”。善诗文,有《颜鲁公集》经宋人编辑流传后世。唐初以降,因太宗李世民极力推崇王義之,且身体力行,躬耕书田,造就了尚法的局面,一大批崇尚端庄肃穆的书法家脱颖而出,如欧阳询、遂诸良等。及至玄宗开元,文化空前繁荣,涌现出李白、杜甫、白居易、贺知章等一大批中国文学史上的顶尖人物。书法也不示弱,经过长期沉淀,书法家风格各异,各领风骚,其中颜真卿尤为耀眼,以大气雍容、沉雄苍劲为世人称道,为唐代书风求变创新做出了贡献。从怀素《自叙贴》可知颜真卿在当时书坛地位非同一般,大家都以受到他题跋肯定为荣。这是颜真卿书法风格形成的外部因素。 

  颜真卿在书学史上能以“颜体”独领风骚,与其深厚的家学渊源、个人成长轨迹及卓尔不群的性格品质有着直接关系。颜氏家族属于名门望族,其祖先为孔子大弟子颜回,历代为官,至颜真卿一脉,其曾祖、祖父、父皆为朝廷命官。真卿虽三岁丧父,但在知书达礼、深明大义的母亲殷氏教育培养下,自少时即赢得广泛赞誉。端正方良的家风和儒家思想的熏陶,塑造了真卿忠君爱民、刚直不阿的优秀品格。及仕后虽历经复杂凶险的内外斗争,屡遭挫折,然初心不改。这种书法风格形成的内在因素,与大唐盛世的文化气象共同作用于颜真卿的书法创作中,从而缔造了一个独特的书学境界——卓越、雄健、阔大。 

  书法是艺术创作,区别于一般的书写活动 

  有人说,由于用笔的改变及电脑的运用,使毛笔写字变成了少数人的艺术行为,改变了古人会写字的几乎都是书法家的状况,这是毫无根据的推测。从书法史看,流芳百代的书法家没有一个是轻轻松松、随随便便而把写字当作工具的,而是穷其毕生精力临习、研究、创作,从而给当代和后人贡献了精美的书法作品。在王羲之、王献之时代,经常写字的人也不少,但在当时以书法成就而声名远播的书法家并不多,这不仅因二王的天才秉赋异人,还与他们勤学苦练、笔耕不缀有着直接关系,“墨缸”、“鹅池”等佚事绝非虚拟。从颜真卿的学书经历看,书法家成长、成名绝非自然而然的。首先是要有志向。在青年时代,颜真卿在立志报国的同时,就历经曲折向张旭请教“如何齐于古人”的问题。这是真卿从政后,在保持“从小以黄土帚扫墙习字”苦练书法的基础上,企望站到一个较高书学起点,创造书法历史的远大志向。作为官场中人,能够不被名利地位所绊,潜心书道,志于传承、创新中华文化,十分难得。也正因此,他赢得了当时盛名却不轻意授徒的大书法家张旭的认可,并欣然将其苦心孤意所悟传于真卿。尽管深得名师指点,但他形成自己的面目与气候,还是经过了长达三四十年的历练,继之又以数十年功力百般锤炼、夯实,直至晚年达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之境。“颜体”之于屹立书坛,是一件在当世及后代影响甚巨的大事。正如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所说:“初唐的欧、虞、褚、薛,只是二王书体的继承人,盛唐的颜真卿,才是唐朝新书体的创造者。”颜真卿的楷书,已成为一种模楷,当时及后世学习者甚多,“学书当学颜”,在当代价值仍然不减。 

  所以说,我们看到的《祭侄稿》确实是草稿,但那绝不是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写出来的。 

  作者单位: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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